蔡明亮《只有你》李康生的沙漠、魚和我的鼻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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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章寫於2012年〉

 

那是去年11月的事了

我在國家戲劇院的實驗劇場裡

哭的泣不成聲

在此我向楊貴媚和她的朋友們說聲抱歉

我萬萬沒想到

我會哭成這付模樣

也萬萬沒想到我需要面紙

更萬萬沒想到轉頭一看既然是楊貴媚

當然也萬萬沒想到

楊貴媚也沒有衛生紙

 

於是她的朋友們掏出一包面紙遞給我

我萬分感激

我哭的兮哩嘩啦

原本我想用手輕輕抹掉就好

沒想到鼻涕也掉下來

掛了兩條

我慌亂中低頭找包包

但一向不愛隨身攜帶面紙的我當然在做這個舉動

之前就知道這是多餘的

 

我第二步打算趁黑暗中

伸出舌頭舔掉鼻涕

但沒料到燈光突然全打亮了

李康生開始說話

接著傳上來一盤盤切塊章魚

媽的

這樣會被發現我正在掛著兩條鼻涕

於是我鼓起勇氣

先向我隔了一個空座位的左手邊男士開口

被他冷淡的拒絕了

我摀著鼻子

不敢讓人看見我的鼻涕

 

再來我轉頭

我的媽咪呀

楊貴媚就坐在我身後

我多想馬上打電話給我媽

說我背後坐了一個影后

 

霎那間

我百感交集

千言萬語塞爆我的腦袋瓜

我想告白

跟她說:我喜歡妳

可是我知道自己很沒有禮貌

因為掛著兩條鼻涕

所以我當務之急是要借一張衛生紙

 

楊貴媚傾身靠向我

並且握住我的左手(我的右手在摀著臉)

她飄過來一陣女明星的香味

我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不知道為什麼

她的味道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媽媽身上聞到的

那種令我安心的味道

 

我媽經常要騎車往返各個百貨公司

有時候她的臉頰上會攜帶一種冷風的味道

可能是去到各個百貨順便帶回來的

也可能是騎車的時候帶上的冷空氣

總之她的臉頰會散發一種冰冰涼涼的

空調的氣味

 

楊貴媚就讓我想起這樣的味道

但是如此溫暖

 

她握著我的手

像是叫我別擔心

馬上就會有衛生紙了

果真

她像魔術師變出一張衛生紙

從她鄰座的朋友包包裡

謝謝 謝謝 謝謝

我說

然後趕緊轉頭去擦掉我那該死的鼻涕

 

要是這場盛宴沒有我的鼻涕就好了

要是這場邂逅沒有我的鼻涕就好了

好險楊貴媚不計較

也好險我沒有一時衝動把鼻涕噴到她手上

終於

那盤冷冷的切塊章魚傳到我手上

我沒拿牙籤就往後傳了

楊貴媚看我沒吃就溫柔的問怎麼不吃一塊

我說我戴牙套

她於是笑了一下

依舊很美

 

雖然當我知道身後坐著的是影后

況且我只拿到一張衛生紙必許省著點用

但我還是入戲很深

在下半場的演出裡依然哭的兮哩嘩啦

原本就是帶著「朝聖」的心去看這齣戲

當然會更沒有防備的讓自己完全陷入在整個空間裡

 

蔡明亮的幽默總是讓我會心好幾笑

在第一次傳上來的餅乾盤上

我看見的是魚圖案的餅乾

但前一刻鐘才看見李康生如此細心的在照料他的魚缸

就像《你那邊幾點》裡 陸奕靜爲著死去丈夫哭泣

卻無關肉販在跺著豬肉的場景 然後當李康生如此緩慢的移動時

我的情緒層層被堆疊起來

直到那袋麵粉灑出

我崩潰大哭

幾乎快哭出聲音來

我的肩膀顫抖的更加厲害

 

坦白說 我的父親還健在

最近幾年也並無親人死去

放在這裡說起來應該算慚愧嗎

但我還是哭的很厲害

哭的一付好像我爸死掉的樣子

  

大概是在預告吧

預告那份未來的時光

我想到時我懷念我父親時也會這個樣子

於是我先把它給哭乾了

之後

眼淚就被埋起來

變成舞台上的沙丘

  

我是感激的

感謝蔡明亮把我的心在這個午後洗過一遍

當然也如上敘所說

感謝楊貴媚和她變出來的衛生紙

我如此的開心

在回程的路上

我看見天空很乾淨

四周一切都很晴朗

最後我買了兩顆水煎包回家

聽著這張唱片的老歌吟唱

  

當然我很後悔

當初沒有買到另外兩場的票

第一時間購票時

我對自己說無論如何都要看到李康生

結果在斟酌時間的安排上

放棄了楊貴媚和陸奕靜

我真的非常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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