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六本木。在東京鐵塔的腳下與大人物晚餐。大人の韻味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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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我們與某某會長一同晚餐。其實這才是來東京的主要目的。應該說是,友人的主要目的。某某會長是個相當客氣的人,關於他的職稱,不方便說明,以下簡稱會長。

會長是台灣人,在日本生活了四十幾年,估計現年已有六十多歲。是個彬彬有禮,同時也具備幽默感的,和藹老人 (他也確實是個老人了啊)。會長在前一段時間回來台北,因為這次同行的友人將會長與貴賓接待的很好,因此深受會長青睞。會長一再強調,拜訪東京之前務必通知他,他希望能夠與我們一同晚餐。

於是,當我們決定出發前往東京時,會長相當高興,允諾我們,他將會親自開車過來接送。果不其然,約定好晚餐時段以後,會長真的親自駕車過來。起初,會長詢問我們住在哪裡?他打算開車過來載。但我跟友人實在很不好意思麻煩會長,於是約了六本木的某間飯店,自己搭著地鐵過去了。

約好的六點整不到,就看見一台黑色的勞斯萊斯靠近飯店門口,會長穿著一身休閒服,親自下車替我們開門。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乘坐勞斯萊斯,與我想像中的不同,內裝簡潔豪華,甚至具備科技感,一點都不老氣,是相當有氣派的轎車啊!

友人在一旁稱讚會長的勞斯萊斯,會長一面駕車一面笑著說,這台車不常開,從幾個月前購入至今只開了8000公里。友人小聲的告訴我,會長住在東京的惠比壽,那裡是高級住宅區。看見會長以後,我也不覺得奇怪,理所當然的認為,會長住在高級住宅區也是應該的。而惠比壽就在六本木附近,今日的晚餐就選在六本木進行。

同車的還有一位女士,就坐在會長的身邊,穿著一襲黑色套裝,左手中指戴了一顆超大的鑽石。起初,我與友人猜測,這位女士應該是會長的秘書,從我們上車時就一直聽見她在講電話,不斷說著股價與房市。終於在談話完畢以後,她掛上電話,轉頭向後座的我們打聲招呼,說道:不好意思…剛才接電話!我是某某某!

這位女士並不是什麼祕書,而是一位相當有才幹的人。聽會長說,她是目前全東京最大的某某公司董事長,同時也是會長的財務顧問。前一段時間,會長將手下的事業賣掉,就是交給這位女士處理的。由於這位女士進行的相當優異,將資產與事業都處理的非常漂亮,因此光是酬勞就分得了台幣十億左右。十億,對我來說是天文數字!很難想像那樣的生活。對她們來說,買賣就像是我在菜市場買菜。這條魚新鮮不新鮮?蔬菜能夠冷凍幾天不會壞?馬鈴薯是否熟成了?哪一顆番茄最漂亮?所謂的十億,大概就像我們的十萬吧?

穿著黑色套裝的女士,用那隻戴著極大顆鑽石的手,遞上一張白色的名片,上頭印著綠色的文字,交給了友人。她並沒有給我,對她來說,我大概像個幼稚園孩童吧?雖說如此,她仍然對我相當客氣,吃飯時,也替我涮了幾塊魚肉,也是個相當有禮數的人。

至於會長,他是我見過最棒的有錢人!大家對於「有錢人」的印象是如何呢?面目可憎嗎?討厭至極嗎?趾高氣昂嗎?當然很多有錢人確實挺糟糕的,偽善,小氣,自私又黑心。但眼前的這位會長,他在背後怎麼行事的?我不了解,但在這一天晚上,我所看見的,是一個和藹可親,一點架子都沒有的老人!

會長請大家吃飯的餐廳就坐落在六本木,靠近東京鐵塔的地方。會長經常過來用餐,他將豪華的勞斯萊斯開進停車場,卻納悶著為何沒有管理員的身影。打了一通電話給餐廳老闆娘,詢問汃車事宜。同時間,那位穿著黑色套裝的女士說了一句話,她比著前方入口的指示牌,上面寫著「一時停車」,告訴會長說,這裡可以免費停車一小時。會長笑了,揶揄著她並說明,所謂的「一時停車」並不是停車一小時,而是「請停一停再開」!也就是台灣常見的「注意來車」!於是我們大家都笑了,也讓我學會了一個新詞:一時停車!

進到餐廳以後,是一間主打和牛涮涮鍋的老店,每位服務生都穿著和服,盡善盡美。讓我感覺像是台灣北投的溫泉旅館,必須脫鞋子用餐。坐在塌塌米上頭,大家一起點了啤酒。會長因為開車所以不能喝酒,他用羨慕的口吻說:啊!年輕真好!

由於我沒有吃牛肉的關係,因此會長替我點了一盤海鮮料理,並且說:日本人很壞!吃他們的牛肉沒關係!我笑了,卻沒打算追問日本人究竟有多壞?後來從友人口中得知,會長娶了一位日本女人,所以日本人究竟會有多壞呢?(笑)。

晚餐時間,我幾乎是一句話也插不上,雖然會長偶爾會關心我,也另外替我點了一盤豬肉,但談話之間,我還是顯得很孩子氣,一點用處也沒有的感覺。對我來說並不會相當困擾,畢竟人人有自己的專業領域,在今晚的談話之間,並不是我能夠插的上嘴的,那就不如乖乖吃我的海鮮與豬肉。

他們聊到了高爾夫球,也聊了華僑總會,更談論了翠玉白菜。如果有看到我在東京行的起程篇,應該就知道我在搭飛機時的景況了。會長說他也有去開幕酒會,也碰到了飛機上的某某立委,聽見當初說著自己不會出席的立委也到場了,我跟友人都笑了。

友人告訴會長,我們搭乘飛機的情況,會長也笑了,然後提起翠玉白菜展出一事,再次強調日本人很壞的事。會長覺得,日本方面並沒有把台灣當成國家來看待,而是當成「地方」,因此東京所說的:習慣性稱呼台北!也是沒有錯的!畢竟對日本方面來說,眼前需要拉攏的對象是中國,而不是「台北」。

身穿黑色套裝的女士也加入談話,她認為日本是故意的,畢竟當初早已簽好條約,這些黑紙白字協議的,不能就這樣抹滅,然而日本政府聽見我們的抗議也不以為然,這些是她住在東京時的感觸。這位女士在後來也聊起最近台灣的學測問題,雖然她與丈夫同住東京,也是很好的地段。然而她的兒子目前正在台灣就讀高中,主要目的是回去學習中文,所以考不考的上好大學,其實沒有影響。女士說:反正我還是會把兒子送去國外,所以這次學測只是一個「過程」而已。

女士繼續說:我們是有能力將孩子送出國的,因此這次被當白老鼠其實無所謂,但對於那些沒有能力的家長來說,情何以堪?那些無法出國的孩子,現在會有多麼痛苦?

聽了黑色套裝女士的這番話,覺得貧富差距的現象已經在學童身上展開了 (也老早就開始了)。這些「有能力」的家長,一面把孩子送出國的同時也一面擔心著其他無法出國的孩童,就像好萊塢明星探訪第三世界國家的愛滋病孩子們一樣。

談話之間,大家一起喝光啤酒。餐廳老闆娘穿著一身綠色和服,親自進來包廂對我們打招呼。黑色套裝的女士聽得懂日語但說的不算流利。會長則是與老闆娘一來一往的,閒話家常。我與友人互相交換盤中食物,他替我涮豬肉,我替他涮海鮮。

由於這頓晚餐稱得上是真正的「大人的韻味」,因此不敢拍照,正襟危坐的,儘管會長很和藹,不斷招呼著我。我趁大家聊得開心時,偷拍了幾張桌上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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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大約兩個鐘頭,會長與友人以及黑色套裝的女士,總共吃了八盤牛肉。我自己吃掉一盤豬肉以及一盤海鮮。大家輪流喝光啤酒,至於店長請的紅酒,大家只是客氣的小酌而已 (因為實在不好喝啊)。

離開六本木的餐廳,在結帳櫃台前,穿著綠色和服的老闆娘端著一盤碟子,上頭擺放一些小禮品,有紙傘 (調酒上面會插的那種)、紙鶴與面紙包。會長像個孩子一樣覺得新奇,轉頭問我喜歡哪一個?我要了紙鶴。沒想到會長說:何必客氣!把全部禮品都各拿兩個,塞進我的包包裡。回頭對我說:不用跟他們客氣。那語氣就像他一再強調的:日本人很壞。

回到勞斯萊斯,會長先送黑色套裝的女士回家,途中經過了東京鐵塔,我在車上驚呼著,這是我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見夜晚的東京鐵塔,開了燈以後,它變得更動人了。會長說等一等會將車子停靠在鐵塔下方,讓我下車拍照。抵達東京鐵塔的腳下,會長替我開了車門,在一旁吹著冷風等待我拍照。待我拍照完,再把我放回車上。

時速很快,從六本木回到新宿,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的車程。一路上,友人在副駕駛座上與會長聊天,我看著窗外,快速閃動的東京夜晚。穿著白色襯衫的上班族,提著公事包,緩緩步行在新宿路口。騎單車的人,踩高跟鞋的人,正在看書的人,咖啡廳裡的人,講電話的人,抬頭不曉得正在看著什麼的人。

一個城市,那麼擁擠,那麼熱鬧,那麼機械化,那麼吵雜。而東京鐵塔,泛著光,看起來那麼地無傷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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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東京人來說,東京鐵塔變成什麼樣的存在呢?是否已被晴空塔給取代了?變成一堆廢鐵了呢?在夜晚閃耀著金黃的它,還能夠為這座城市的人們帶來駐足嗎?

這麼想著的時候,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停泊在京王飯店門口。大家互相握手道別,會長帶著笑容開車離去,我們在後照鏡中頻頻揮手,越變越小。

一頓晚餐,一次邂逅。今晚在東京鐵塔的腳下,有了不同以往的心情來面對眼前這座城市。入夜後,下了一場大雨,我在睡夢中看見,被雨打濕的那座鐵塔,遠遠地泛著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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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們二十歲那時候,曾經堅定的相信自己過了三十歲,會長成和現在的大人完全不同類型的大人。而且世界一定會變得更好。因為有像我們這種意識高張,理想燃燒的青年會長成大人,所以世界不可能變壞。終於戰爭會結束、貧富差距會縮短、種族歧視會消除。很認真地這樣想。約翰‧藍儂認真地這樣想 (大概)。切‧格瓦拉也認真地這樣想 (大概)。

然後我在心裡的一角也會想到「不能信任自己」。也就是說過去所提出的論調「不能信任年過三十的傢伙」,某種意義上還繼續留著。那麼,如果問起自己的什麼地方不能信任?這件事。現在以一副像什麼也沒發生過的臉色,保持自己的步調健康地,淡淡地過著日常生活。雖然是自己的事,但總有一點點不能完全信任的地方。

我會把這種事情特地提出來寫,是因為前幾天一連看了有關約翰‧藍儂和切‧格瓦拉的電影的關係。因此想起如果能斷然地說「雖然如此愛還是一切」的話,該多好。』

—- 村上春樹 《過了三十歲的傢伙們》/ 《村上收音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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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留言

  1. 日本的食材都好新鮮,看了就流口水!
    謝謝你的分享,把鐵塔拍的好漂亮哦!
    版主回覆:(07/19/2014 08:01:17 PM)
    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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