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麥 (Eric Rohmer) 四季之《春天的故事》:權力過程 & 空間與暴力關係

Conte de printemps  

總算把侯麥的四季找齊了,謝天謝地。我會陸續補充四部曲的心得上來,這篇就從《春天的故事》(Conte de printemps 1990) 開始。這部是我接觸侯麥的第二部影片 (四季未按造順序觀賞),對於《春天的故事》我看到的標題是: 權力的過程 

儘管侯麥本人曾經表示這部《春天的故事》是在講述「暴力」,並不是指毆打、槍殺、虐待之類的暴力,而是一種日常生活的暴力,一種含蓄的暴力。觀賞這部作品時,讓我想起過去曾與一名表演課老師聊天,談論「黑幫」。老師問我:你覺得「黑幫」是什麼?之後他表示:其實女人才是最大的黑幫。這番話讓我印象深刻,也覺得他的理論很有趣,當時只是開玩笑地認為,老師大概是在為自己的婚姻苦惱吧?(笑)。然而今日觀賞《春天的故事》時便讓我想起這番話,也許這部作品能夠代表那位表演課老師抒發的理論,認為「女人才是最大的黑幫」?

 

空間與權力關係

一個人的房間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在電影的片頭中,女主角珍娜 (Jeanne) 走進一間住所,她擁有鑰匙,但她先環顧一周,在這個鏡頭中,觀影者可以看出這間臥室的凌亂,一種線索,也呼應了電影後半段,珍娜談論男友時的批判。接著,珍娜來到第二間住所,同樣擁有鑰匙,撞見一名裸著上半身的男子 (也呼應了自己裸身出現在娜塔莎家中 =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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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娜擁有兩副鑰匙,卻不屬於任何一個空間。在後來的談話中得知,自己的房子留給表妹住,男友出差,但珍娜並不想留在男友的家裡。空間的權力與暴力於是產生。珍娜在後來與娜塔莎 (Natacha) 的談話中表示:我不願意留在男友家是因為一想到那是他的地盤,一但把他與地盤聯想在一起,就讓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令我厭恨的傢伙。我在觀賞《春天的故事》時,一直覺得珍娜企圖製造權力。首先,她在男友的家裡得不到權力,可能是因為那是男友的地盤,不是她的。儘管自己也有家,但借給表妹使用,於是在後來遇見娜塔莎時,也試圖在娜塔莎的「地盤」裡製造權力。所謂娜塔莎的「地盤」包括娜塔莎的住處以及她與父親伊果 (Igor) 和情婦伊芙 (Eve) 的關係。所以在電影的最後,珍娜哭了,我猜是因為她在尋找權力的過程中失敗了,明白自己確實是不速之客 (失去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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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的意象

全片出現「花」的次數非常多,不僅代表「春天」,我認為也代表「權力」。侯麥利用花來代表權力的轉換,我認為相當有趣。如果「花」代表的是「珍娜」,珍娜利用花這個意象來灌溉自己的「權力滲透」。首先在娜塔莎的家中,珍娜為了示好 (表示感謝娜塔莎願意收留她),因此珍娜買了兩束花回來插在娜塔莎的家裡,一束放客廳,一束放房間。看似示好的表現,但會不會也代表一種權力關係?

再者,如果花真的代表珍娜,在片頭的男友家中也放了一盆花 (當然這個象徵不能確定是否由珍娜提供),其次是當珍娜回到自己家中時,第一時間去看的是陽台上的花盆。以及在電影最後,終於離開的表妹留下一束花與字條,字條寫道:我沒有拆開,以免妳會想自己弄 (將空間權力還給珍娜)。珍娜最後帶著那一束花回到男友家中,將片頭出現的那盆花給換掉。此外,在娜塔莎的老家中也有「花與權力」的關係出現。

娜塔莎邀請珍娜來到位在鄉間的老家,老家的花園中有許多花景,其中一幕是珍娜走去玩花,娜塔莎正在噴灑農藥。娜塔莎說:別玩花,會掉落的,走過來,我不想噴到妳。(命令與空間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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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空間權力以及項鍊

對娜塔莎來說,從小成長的地方是不容許被褻瀆的,因此她不願意讓父親的情婦伊芙過來,她表示:光是想到她在我從小散步的地方散步,望著一樣的花微笑,坐在我母親曾經抱著我坐過的沙發上,我就受不了。於是娜塔莎不願意讓伊芙在「這個地盤」裡抽菸,引發一場爭執,同時也是這場爭執令珍娜感到生氣與不舒服,我猜這條導火線是引發珍娜終於明白自己是局外人這件事。另外,項鍊的意象雖在本片出現的份量很重,但我對項鍊的感覺比較薄弱。項鍊或許代表的「母親」?又或者是「父親」?這個權力關係我比較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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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與衣櫃

珍娜帶著一包綠色手提袋,娜塔莎的父親則是帶著一咖皮箱。娜塔莎邀請珍娜到家裡住,將父親的房間讓給珍娜使用,並且將衣櫃清理,挪出空間讓珍娜擺放 (是否代表願意讓珍娜進入父親的世界?)。娜塔莎的父親則是在每次出差前回來這個衣櫃拿衣服,在電影最後,珍娜收拾行李,把衣櫃讓還給娜塔莎父親 (離開娜塔莎父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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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權者與授權者

珍娜或許不斷地製造權力卻屢屢失敗,或許她一直在扮演的是被動角色。比方說,她的表妹不斷發號司令,希望續留一星期又一星期。其次,她被要求來到許久不見的大學同學家中參加party,遇見娜塔莎。娜塔莎希望珍娜載她回巴黎,看似珍娜在發號司令 (我可以載妳回家) 其實是娜塔莎在發號司令,並在出發前,先去廚房 (因為娜塔莎想喝東西)。

另一個施與受的關係出現在娜塔莎父親伊果的曖昧告白時,伊果詢問:我可以坐過去妳那邊嗎?我可以牽妳的手嗎?我可以吻妳嗎?這段過程讓珍娜擁有全片唯一一次「明確掌權」地位。這個過程又回到了空間與權力,如果說珍娜的身體代表空間,伊果詢問的則是我能否親近這個空間?珍娜擁有這個空間的主權,她施予伊果短暫的進入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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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張連在一起好有趣)

 

控制慾

其實我覺得我上面說了這麼多的廢話,其實只是在講「控制慾」罷了。好嘛…我只是想讓文章看起來厲害一點 (笑)。珍娜的身分是哲學老師,在餐桌談話中,珍娜表示出自己的控制慾,因為學生會聽話,要是不聽話就傷腦筋了。也在後來批評男友時表示自己是個對環境很敏感也整潔的人,她無法忍受男友的凌亂。所以在看完本片後,呼應侯麥自己對這部作品的註解:日常生活的暴力,一種含蓄的暴力。我想,這裡指的或許就是控制慾。全片充滿「你可以去那裡」、「你可以睡這裡」、「你不可以在這裡抽菸」、「妳不要這麼快走」…等等,如果把這些都解讀為暴力的話,那麼這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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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個人小小見解與猜測,每個人都會有不同感觸,我想這就是閱讀侯麥電影最好玩的地方。

 

延伸閱讀

侯麥《四季》原創劇本 (有興趣的可以看,跟電影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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