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尖憂鬱

廣州塔   

    你穿著一件咖啡色外套,天冷了,你把外套帽子給戴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那造型就與Tom Cruise在Mission: Impossible 4 裡如出一轍。我們一起走過長長的橋,起風了,你便拉著我的手放進你的口袋。那天早晨我是有些不快樂,一個愚蠢的誤會,雖然這個誤會的答案始終沒有解開,但我猜著,妒忌著,不讓你牽我的手。我們走過一座大公園,樹葉飄落在腳邊,遠方有群人在打太極,一群人在跳扇子舞,稀稀落落的幾個孩子在踢毽子。我問你,是不是你們從小就學習踢毽子呢?好像每次體育課的期末考試都必考的那樣?你點點頭,問我:台灣孩子不踢毽子嗎?我也點著頭說:我們不踢毽子。你沒有再繼續追問我,那我們都玩些什麼呢?我想我大概也回答不出來,何況現在的孩子什麼也不玩了,只玩iPad。

    我們居住的飯店門口,擺了一顆大燈籠,沒點著燈,想必是元宵過了。倒是樹上還掛著長長的燈籠,一串一串的,像極所有北京老電影。你喜歡老舊的房舍,抬著頭看那些磚瓦。在那些磚瓦底下,用噴漆寫著警告標語,勸告街坊不要隨意丟垃圾,愛護環境。我笑著看,你也笑著看我,似乎認為我眼裡的老廣州特別新奇。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新奇,那些畫面都在電影裡頭看過了。唯一與電影不同的,是你牽著我的手,一起漫步老廣州。

    待在廣州的第一晚開始飄雨,我們走了太多路,兩人都特別疲倦。坐在海鮮樓裡,不發一語的盯著電視牆。新聞不像台灣那樣,老是播報一些雞毛蒜皮小事情。倒是把一些重要會議的過程完整播出,看著官員們倚著麥克風說話,我的眼皮更沈重了。其中比較有趣的新聞是,全中國的空氣污染日益嚴重,調查報告指出全國80%以上的地區是「不適合居住」。想想看,全國有八成以上的地區無法居住,那些霾害問題,讓所有的建築物都躲在雲霧裡。就像當晚,你帶我上了廣州塔,站在450米的高度之上,卻什麼也看不見。底下一球一球的光點,好像整個世界都反過來了,星空在腳下,我們在雲上。

    我們排著隊伍,淋著細雨,準備搭乘摩天輪。橘色的摩天輪盤旋在軌道上,像星球運轉。你想指給我看遠方,卻什麼也指不了。既看不見摩天大樓,也看不見珠江,你嘆著氣說氣候不好,應該白天來的。但我喜歡晚上,儘管霾害嚴重,儘管氣溫低冷,卻像一場夢境,發著幽幽的光,好似乾冰特效。幾顆探照燈把我們身處的平台打亮,到處都是黃黃橘橘的光,一場太完美的夢境,我祈禱不要太快醒來。

    然而夢醒總有時,我做了一場無聊的惡夢,被那場惡夢驚醒,哭了一夜。那天還待在香港,白天去拜訪了傳統習俗中的打小人。替我打小人的婆婆為我祈福,祈福完後將寫著名字的金紙燒掉,隨後拿出一串銅錢丟在地上。銅錢的正反面各自代表不同符號,婆婆數了數,拿出一本黃色冊子,指出我的卦象。卦象說我什麼都好,就是姻緣被邪魔捉弄了。我納悶著問:什麼邪魔?婆婆說有邪魔在捉弄我的姻緣,如果能送走,姻緣就好了。不管那是否為一種商業手段?我還是多花了幾百塊,送走邪魔。婆婆再度為我祈福,再度擲下銅錢,這回出來的卦象真好,六甲生男,婚姻可成。婆婆說,明天就是驚蟄了,春天的第一道雷,萬物甦醒。香港人特別喜歡在這一天來打小人,告訴我會很熱鬧,有時間可以過來走走。我拿著相機替婆婆拍了照,離開銅鑼灣。當天夜裡,春天的第一道雷打響時,我便做了惡夢。夢裡的你在向我賠罪,告訴我,其實你已經結婚了,如果早先遇見我,一定會娶我。我哭著醒來,半夜三點鐘,身旁一道窗面對海灣,海風吹得呼呼響,我忍著別哭得太大聲。覺得自己可笑又愚蠢,是否是邪魔送的不夠遠?跑來我的夢裡繼續捉弄?我哭著的同時,聽見走廊的腳步聲,你起身上廁所,沒發現我在哭。我轉過身面對著窗戶,繼續回到夢中。

    這個愚蠢的惡夢伴隨著我,往後兩天,我看著你,一心認為你就是個結了婚的外遇男子。出示身分證的時候我想看得清楚,卻也搞不懂你的身分證是不是像台灣一樣,會在背面寫上配偶?相處兩天,你的電話只響過一次,當時你在廁所刷牙,我瞄了一眼你的手機,顯示來電是你的父親。「手機剛才響過。」我對你說,你看了看,說要回個電話給父親,便拿著手機走進浴室關上門。但是隔音不算太好,你的話語我聽得一清二楚,儘管也沒有什麼特別證據,證明你是已婚男子,但我仍然懷疑著你。你在電話裡頭說:「我跟他說過了,我來廣州辦點事,收訊不好,他忘了。」隨後向父親道歉,說「那個他」是不是一早把你給吵醒了?我在門外聽著,認定「那個他」就是所謂的妻子。妻子聯絡不到你,便打了電話去詢問父親是不是同你在一起?等你說完電話後,我也沒表現出什麼,繼續對著鏡子化妝梳髮。

    於是那一天早上,我變得沈默了,也不願意讓你牽手了。我們一起走過一座大公園,我時時刻刻想問的,是那場夢會不會是真的?你伸出手,每當牽起我的手時,你會將手伸過來,或者向前走,將手往後一揮暗示著我,要我向前握住你的手。但我只是將雙手插在口袋裡,獨自走著不發一語。中午用餐時,上菜上得慢了,我們面對面坐著,繼續不發一語。你以為我在不高興的是不能上網,問我:很無聊嗎?我分享網路給妳吧!我搖搖頭,說分享網路也沒用,訊息依舊打不開,也不能使用facebook,我儼然就是個與台灣隔絕的人。在那裡有我親愛的朋友們,我的家人,我的小狗,還有各式各樣,在這幾天裡我心心念著的台灣小吃。然而我卻坐在這裡,像個傻子,猜測眼前的男人究竟是否已婚?你看著我不講話,心情也有點不好了,於是我們沈默的吃過中飯,便草草收拾行李回去香港。

    藍色的列車快速前進,把老廣州與新廣州都撇在後頭,穿過深圳,進入香港。列車一過深圳後,我的網路便開通了。訊息聲音不斷響起,各條台灣聲音不斷湧進,我的心也稍微回暖了些。朋友們在群組裡若無其事地打屁聊天,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我一般。我卻像從遙遠的南極回來,又或者剛剛經歷一場劫難,卻發現家人朋友坐在一起過聖誕,好像外頭從來不曾發生過災難。你依舊穿著那件咖啡色外套,戴著帽子,將身體偎著我,探過頭來看我的手機。我打開群組,朋友們的打屁聊天讓你笑著看,你邊笑邊搖頭,覺得台灣朋友真可愛。你說:「我其實很羨慕台灣,你們很有生活氣息,把許多中國遺失的東西保留住,生活也舒服。」我疑問著「何謂中國消失的東西?」,你似乎也說不上來,最後總歸一句「人情味」,你說著你有多麼羨慕台灣,可惜工資實在太低,接著畫起藍圖,說著:「可以的話,希望領香港的工資在台北工作。又或者領香港的工資在深圳買房。」總而言之,你不想待在香港。「香港住久了,人都封閉了。」於是你決定往後要多走走,每個月回去深圳或廣州也好,不要老是待在香港。對於那些藍圖,我沒有意見,因為總覺得那些藍圖裡頭沒有我。我繼續低頭滑手機,回應朋友們的打屁聊天。

    終於,我在晚餐時候忍不住了。喝了幾杯啤酒,我總算脫口而出關於那場夢。但我沒說我夢見什麼,只問你是不是結婚了?我還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用分析的語氣說著:「我這幾天觀察下來,你看我猜的對不對!」我接著說:「你結婚了,但是對方不和你一起住,她可能住在深圳,陪著你媽。」我像隻小狗盯著餅乾一樣的看著你,你突然笑了,邊笑邊搖頭,說我大錯特錯。你竊竊地笑著,自言自語地說「我結婚了?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我突然覺得自己很羞愧,無地自容,丟臉的好像剛剛在電梯裡放了一個響屁。你看著我,對我說:「我這麼有責任心的人,要是結婚了,妳覺得我會在外面亂搞嗎?」我聳著肩說:「我怎麼知道,很難說。」隨後低頭吃火鍋,避開你的臉。這個話題讓你笑了很久,我持續覺得自己丟臉又愚蠢。你笑了多久,我就羞愧多久。但我心裡頭是高興的,至少證明了那場夢,或許只是一場無聊的惡夢?

    然而你的貼心總是默不吭聲地,就像待在香港的最後一晚,你帶我來吃火鍋,只因為我抱怨過這幾天,吃了太多點心燒賣,而我在台灣最愛吃的就是火鍋。你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決定了晚餐吃火鍋,當我知道晚上能吃火鍋時,心裡無比溫暖。我們結束了在香港見面的最後一次晚餐,你說要去散散步,便牽起我的手走了一條與返家不同路線的道路。路的中央有條狗,你興奮的叫我看。「那條狗很聰明,會自己過馬路,我每天都看到牠,你猜牠現在要去哪?」我搖搖頭,你接著說:「牠要去公園大便。」我笑了,看著那條狗穿過馬路,路的兩旁有巴士在等紅燈,好像全世界都停止了,只為了讓那條狗穿過馬路,到對街的公園去上廁所。我跟你則站在路邊,看著一條狗溜進公園裡大便,看牠大便完了以後,伸出後腿踢了踢草坪。我們像對傻子,吹著海風在看一條狗。那條狗跑遠了,我們繼續爬上山坡,持續行走。其實這條散步路線什麼也沒有,途中經過一座足球場,幾個老外與香港人一起踢球。慢跑的路人掛著耳機,氣喘吁吁從我們身旁跑過。我們走進堅尼地城的巴士總站,打盹的司機,洗車的工人。就是這般庶民風情,簡單平實。沒有太平山的夜景,沒有維多利亞港的燈光秀,你帶我走過的,就是這麼平凡的風景。而在我心底,最美的風景其實在我的手心裡,在你的咖啡色外套口袋裡。我們牽緊著手,我在心裡對邪魔說:「多希望你已走遠了,多希望這夢不要太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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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路太快,我小腿疼了。追不上你,我在心裡氣著。那天我們分開旅行,約好下午六點鐘,中環地鐵見。你要我下了車後別出閘,在月台等著,卻也沒說在哪個月台。我穿了一件風衣外套,前一天在你公司樓下買的。我很得意地穿著,戴好帽子,掛上耳機,一副法國女子般的愜意,儘管不是名牌卻仍然隨性的得意洋洋。因為接下來,你要帶我去旅行,我終於能與你一起,我很開心。站在月台等了一刻鐘,不見你,我開始有點著急。你說你剛下班,正要下樓,問我在哪裡?突然間,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說明不了自己位置的這件笨事情,讓我更著急。你在訊息裡的口氣冷淡了,說明自己正要前往尖沙嘴,說我站錯位置,你先走了。我尋著你在訊息裡告知的方位,前進找你。你打著字說:「上列車,尖沙嘴下。」我拖著行李,疾步行走。前一刻鐘的法國女子模樣,全部消失殆盡。我現有的全是慌張,怕找不著你,錯失了你。你繼續打著字:「下了車上電梯,NP出口。」我持續疾步行走,帽子下出汗了,風衣都皺了。你尖銳地問:「到了沒?在哪?」我開始不高興了,不喜歡你的語氣,更不喜歡我穿的這麼愜意,卻行走的這麼哀戚。

    人潮擁擠,推著我往前進。我一面低頭看手機,一面著急尋你。突然間,你在右後方一把抓住了我,對我笑了。你看著我說:「帽子真好看。」我來不及反應,也許還氣你。你接過我的提袋與行李,隨後繼續快步行走。我跟在你的後頭,小腿疼了,看著你的背影,背了一個藍色後背包,像極小學生去旅行。

    你總是急急忙忙,覺得大家都在擋路一樣。如果你不是控制狂,那就是強迫症。你只差沒把糖罐子與鹽罐子排列整齊,沒把綠色豆子與紅蘿蔔分開而已。從香港過海關的時候,在檢查行李的那一關,前頭的婦人動作慢了,行李卡在檢查哨,你一把推了婦人行李,讓那行李能夠順利通行。往後的聊天過程裡,你透露著說,你總是嫌棄大家動作慢,阻擋你賺錢。但我知道你不是。我猜,你要嘛是控制狂,要嘛是強迫症。也好,我們天作之合。你有控制狂傾向,我有憂鬱症傾向。如果屆時我走向普拉斯或者吳爾芙下場,你應該會在喪禮過後的餐桌上,認真地將糖罐子與鹽罐子排列整齊,把綠色豆子與紅蘿蔔分開在碟子裡?

    終於,你不再趕忙,在我身邊沉沈睡去。你睡得那麼遠,那麼靜。雙人床那麼大,你縮得那麼小,像隻蠶寶寶。睡前你說,你不習慣與人睡,問我是不是?你沒等我回答,眼皮就沉了,鑽進被窩,緩緩遠離我。我哭了,在你身邊總是想哭,分不清楚原因,想來是孤單。我在異鄉,還得猜你,小腿發疼,全身無力。你睡得那麼遠,我們隔了半張床的距離。一邊哭了,一邊也覺得累了,心裡覺得愚蠢,自己像是在演戲,但又演給誰看呢?自討沒趣。

    那天在廣州塔上,我也想哭,想到下了塔,一切就結束了,那麼夢幻的夜,那麼美好的夢,都因為一部電梯,載著我們上樓下樓。去到450米的高度做夢,再把我們從450米的高度墜落。我總是想哭,在你身邊的時候,不清楚理由,就是想哭。我想起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我猜我上輩子,一定是強姦過你一百次,一百次。

    回台灣的飛機上,我憋著淚水,從來沒有這麼想家過。心裡打算,一到家裡就要嚎啕大哭,哭完便不再與你聯繫。我幻想著,一打開門,我會癱坐在地上,連鞋子都來不及脫就要哭個一天一夜。結果一到台灣後,一切恍如隔世,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唯一的念頭是去吃盤臭豆腐。

    你傳了訊息來關心,回到台北的我壓抑著,開始對你語氣冷淡,好似從來不曾到過香港找你。我將自己的行程排滿,當晚就與朋友相聚喝酒。朋友詢問香港廣州過得如何,想來是要打聽你,我沒有多說,讓時間流去。但我想著,今晚的你依然早早入睡,穿著那件醜睡褲。旅行廣州時,老房舍的窗台上,掛著一件衛生褲,就是你平常會穿的款式。我笑著指給你看:「你的褲子。」你說:「妳真的很瞧不起這褲子,我知道了,應該去買CK內褲對吧?就像Justin Bieber那樣。」隨後擺出Justin Bieber拍攝CK內褲時候的表情。我捂著嘴笑,看你耍寶。但我想讓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那件醜睡褲,我在乎的是你睡得那麼遠,像隻蠶寶寶。

    今晚的你想必還是那副裝扮,鑽進被窩裡。你睡覺的時候,會把被子裹得緊緊,折疊整齊。起床或入睡,只是掀開一角,讓被子像只睡袋。我們一起睡著的時候,幾度昏沈中,發現你在替我蓋被子。我向來有踢被子習慣,你替我將被子蓋好,裹住我的腳。雖然感到溫暖,卻也懷疑,你只是不願意看見棉被被弄亂。終於,再也沒有人會弄亂你的被子,你可以沉沈睡去,像隻蟬要脫殼般的專心。我在距離你801公里之外的台北,我想怎麼踢亂我的棉被都可以。但我無法入睡,聽著外頭整夜大雨,等著你上班的時間接近。

    距離我801公里外的你,在早晨六點四十五分的時候起床更衣,用溫水洗臉,使用電動牙刷和刮鬍機。浴室的鏡子起霧了,你用手掌在上面擦去一個弧線。走到冰箱挑選水果,可能是草莓可能是鳳梨,你安靜地吃,然後喝光一杯維他命C。戴上口罩,坐在玄關的板凳上穿鞋,繫好皮帶,轉身關門去搭地鐵上班。下樓看見警衛,你點頭說著:「早上」。接著走過長長的瓷磚路,看見一條狗過馬路到對面公園上廁所。你可能在很久以後才會想起我,想起我的時候,可能是那頂帽子?可能是那件風衣?

    我才終於明白自己想哭的原因,你對待我太好,我深覺可惜。這幾年來遇見的人實在差勁,你將我的手緊緊牽住的時候,我便想哭。儘管我們不是真正緣分,我也珍惜。就像你帶著我上廣州塔,那部電梯將我們帶到450米的上空做夢,再將我們從450米的高度墜落。夢醒總有時,起床了,依舊更衣梳髮,用溫水洗臉。霧氣將鏡子埋葬了,我們各自用手掌畫一條弧線。我戴隱形眼鏡,你用電動牙刷與刮鬍機。

    我想起前幾個月,身邊一同寫作的朋友問我:妳怎麼不再寫了呢?我說,最近沒有想寫的事情。如今,感謝你,至少讓我交了作業,在寫作的團體裡。如果不是緣分,我也感激,我也珍惜。至少你成了一篇日記,放在我的「美好邪惡往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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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請原諒我把旅遊日記變成了這副德性。但如果只是貼上幾張照片,描述我去了哪裡,我實在沒了動力。而這篇文字才是我真正想寫的東西,請原諒我的任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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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留言

  1. 我看到了一封真真切切的情書啊…
    版主回覆:(03/15/2015 04:49:02 PM)
    哈哈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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