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島日記】旅途中遇見的人、事、物和音樂(下)

(偷拍一對父女。攝於國立海洋博物館。)

首圖沒有故事。因為上篇【環島日記】旅途中遇見的人、事、物和音樂(上)的首圖讓可愛的網友誤以為有故事,特此公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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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島結束了,距今已有一週的時間。回到台北的我發現家裡的植物死了兩盆,倒是另外兩盆堅毅的像是阿里山的巨木。這兩盆植栽已經陪伴我多年,每次出門遠行,就算天兵的我忘記澆水,也總是堅強地等我回家。

台北依然冷冽,腳步匆快。回到這座雨城的我也開始調整步伐,回到日常。

房外的防火巷中,總有一隻叫春的貓,整夜無眠,整夜地叫,在夜裡陪伴著寫作的我。

【 單車男孩和婚禮女孩 】

環島的最後一晚,我來到羅東夜市。

其實在台東之後我就沒有規劃行程,想說順其自然,隨心所欲。因此,就連住宿地點也是隨著緣分邊走邊看。抵達羅東時,正逢228連假的第一天,本以為不好找房的我,幸運地來到一間背包客棧,邂逅了兩名單車男孩。

這晚是他們環島的第一天,聽到我已完成環島時,興奮地詢問沿路景點與美食。我們攀談了一會兒後,他們便說隔日要早起,先去睡了。夜裡,我就待在客廳中,在他們兩人的單車旁寫文。大夥兒的鞋子都堆在一旁,其中兩雙鞋裡塞了報紙,想必是單車男孩的。聽他們說,早晨出發時,沿路大雨。鞋子濕了,靜靜地待在門口,等待放晴。

回到台北後的我,某天收到其中一位男孩的來信,沮喪地說他失敗了。

眼看特休就要結束,不好意思再請假的他,來不及完成單車環島。當時候的他還在北港,其實只剩下一點點路程了,卻也只能宣告結束。而他的夥伴,也就是另外一名單車男孩則繼續完成他的挑戰。

我也無從安慰起,因為對我來說,單車環島已經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何況他們的單車還沒有剎車。

「這算公路車嗎?」我問。

「呃…應該算特技車的一種。」單車男孩也不知道該如何向我這個門外漢解釋,只能簡單地回應。

我想起《破風》這部電影,儘管跟環島沒有什麼關係。

「柯P都能完成一日雙塔了,我們為什麼不可以!」單車男孩們說,然後沿路吃冰,沿路在臉書上打卡。

我在出發前也為自己設定目標,似乎每個環島之人都有個「目標」。

不論是挑戰自我,還是深度旅遊。而我跟大多數人一樣,想的是「極點」旅行。

可惜地是,我最後仍舊沒有完成。

台灣的七大極點分別是:

極東 – 貢寮三貂角燈塔

極西 – 台南七股國聖燈塔

極南 – 墾丁鵝鑾鼻燈塔

極北 – 石門富貴角燈塔

極高 – 南投武嶺

極低 – 高雄旗津過港隧道

極中 – 埔里國家地理中心碑

然而當我第一天在合歡山碰上寒流時,眼看面前一片濃霧,只能徒步行走的我去不了武嶺石牌,我的極點旅行就在第一站宣告落幕了。

沒關係,下次再來吧。我這麼想著。或許有些人出發是為了挑戰自己,有些人出發是為了放鬆自己,而有些人則是為了一場別人的婚禮。就如同當晚睡在我身旁的女孩一樣。

「我在環島。」這是每一次入住背包客棧時,和陌生人攀談的開場白。

「原來如此,難怪包包這麼大一個,我還以為妳要去爬山咧。」這是每一次當我回答完旅行目的後,對方總會說的話語。

「那妳呢?」

「我來參加同學的婚禮。」婚禮女孩說。

她很有禮貌的詢問我隔天是否要早起,害怕自己設定的鬧鐘會吵到我。

顯然,隔天的我早已睡死,只依稀聽見她在整理行李的聲音。

「我以為妳回桃園了。」我爬起身,時間來到早上11點。

「我剛才跑去買伴手禮。」婚禮女孩說,接著看她一包又一包地塞進自己的箱子,一面語帶抱歉地問是不是吵到我了?

「沒關係,也該起床了。」

「妳今天有什麼打算?」婚禮女孩問。

「還沒計劃,有可能直接回台北。」

「天氣很好耶!」

她繼續說:「外面很熱喔~妳可以不用穿外套。」

我笑了笑,但是心裡已經篤定要回台北了。不是因為婚禮女孩說了天氣很熱,只是因為太疲倦,加上自己不願面對228的連假人潮。

「妳可以去附近買伴手禮,只不過要排隊就是了。」婚禮女孩熱心地建議,隨後掏出多張名片,向我指引店家的路。我繼續笑著,但心裡依舊篤定著要回台北。

「你們台灣人都很做作,表面上都說好好好,但心裡卻有很多OS。」

我想起待在花蓮時遇見的香港男孩,就是很ㄎㄧㄤ的那一個(詳情請見上篇)。

但我想,面對那位香港男孩,大家應該都是這種態度吧?

我倒是很堅決的對婚禮女孩說出了:「我沒有習慣買伴手禮。」

語畢,她有點失落地轉身繼續打包行李。

如何拿捏?在所謂的做作和誠實之間?

看著婚禮女孩這麼熱心的提議,卻冷不防的被我打了一鎗。

我想起《凌凌漆大戰金鎗客》裡頭的「古靈精怪鎗」,那發子彈不僅射傷了她,也射中了我。

我想,對於這種禮貌式的回應,日本人還是高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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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台東遇見的奇特房子。

▲ 在台東遇見的可愛檳榔攤。

▲ 忘了在哪裡的公廁?壞掉的門就靜靜地躺著,大家一起越過它。

▲ 別問我在幹嘛,這是連拍的其中一張結果。(攝於墾丁聯勤草原)

當時候的我有好姐妹作伴,還有初夏日和的老闆作響導。

正當我們拍照拍得起勁時,一位陌生男子靠近,先是跟初夏日和的老闆套交情,隨後便提出要一同旅行的建議。

初夏日和的老闆轉頭看了看我們,我的好姐妹也轉頭看了看我。

「我們想找個地方喝酒,想說如果妳們願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陌生男子說,然後比了比身後的兩台車,車上坐了看不見的人。

「不然我們先討論一下,晚一點再聯絡?」初夏日和的老闆精靈地回答,化解了眼前的尷尬。

陌生男子卻不死心地說:「我手機放在車上,不然你告訴我你的號碼,我記憶力很好!」

繼續由老闆回話,說出了一串自己的電話號碼,送走了陌生男子。

男子離開後,我們刻意停留了一會兒才離開草原。

才剛剛發動摩托車,就聽見老闆的手機響起。

「妳們要去嗎?」老闆拿出電話,一面轉頭問我們。

我和好姐妹當然直搖頭,接著把問題丟給老闆。

當時的墾丁正吹著落山風,呼嘯的風聲讓我們聽不清老闆的話語。

不知道他是怎麼拒絕方才的陌生男子?總之,謝謝老闆替我們處理,非常感謝!

▲ 攝於國立台東大學知本校區。

穿橘色衣服的媽媽問我:「妳是來玩的?」

我點點頭,然後她繼續說:「我是聽我女兒說她們學校的圖書館很漂亮,想說來看看。」

我沒問她的心得,只見她拿著手機走到另一端開始拍照。

我想起我媽。如果我的學校有一座很美的圖書館,我也會帶她來看。

▲ 攝於台東知本(前往台東大學前的平交道路口)。

▲ 攝於金崙車站。

當時正乘坐一天限定一班的3671藍皮普快,從枋寮出發前往台東。

空蕩的車廂內,只有我和一群日本人。他們拿著大砲單眼,對著火車和周遭風景猛拍,一分一毫都不願放過。

▲ 極速消失的紅色欄杆(攝於3671藍皮普快上)

搭車時,我總想著等一下就會經過多良車站。但是那個「等一下」究竟是等多久?我完全沒有頭緒。

就在列車駛近太平洋時,右手邊突然飛快地出現一幕幕的紅色影子。我抓起相機,卻只拍到了兩張。

身後的大砲軍團也同時發出無數的快門聲,大家在同一個時空裡,極力捕捉著快速消失的靈魂。

▲ 攝於太魯閣的砂卡礑隧道內

當時的我正在尋找新開放的小錐麓步道。步道入口就位於隧道內,兩旁有行人專用道。有幾段佈置了燈光,其餘的路段皆是黑暗。行走中的我其實有點害怕,眼看前面沒人,身後也沒人,只有黑暗伴隨著我。我趕緊拿出手機,一面錄影一面假裝沒事。偶爾有幾台遊覽車經過,還有一些零星的機車騎士。每當看見隧道內出現車燈,我就提醒自己:放心,我還在地球(笑)。

▲ 攝於花蓮新城照相館。

這裡是電影《盛夏光年》的拍攝場景之一。吸引眾多觀光人潮,瀏覽車一台又一台的靠近。

我很幸運地,抵達時並無任何車輛停靠在照相館的前方。只有一位穿著芥末黃衣服的媽媽!

媽媽很恣意地站在照相館前低頭滑手機,大約滑了三分多鐘。

我拿著相機,靜靜地在對面馬路等待她的離開。

身旁有位女孩和我一樣,也在靜靜等待。

媽媽並不知道我們在等她,同樣靜靜地滑著她的手機。

那三分鐘,就是我們的盛夏光年。

▲ 三分鐘過後的新城照相館。

▲ 攝於台東伍樓國際背包客棧。

當時的大家正在看電影。

▲ 攝於台東伍樓國際背包客棧。

這是這趟環島中,唯一一間男女合宿的Hostel,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難。

本以為洗澡會不方便,睡覺會不方便,但其實大家都只是過客,環境也很安全。

我在抵達的第一天時,碰見一名男子,他很熱情地邀約我去星星部落。

其實我有點動心,畢竟前往星星部落的路程昏暗,一個女生騎車實在危險。但在那個當下,我卻認為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分鐘的陌生男子一起去星星部落更危險,因此拒絕。

「妳去過了?」男子問。

「沒有,只是我有點累了。」心裡其實還在期待星星部落,更期待會有別的女生加入。

「好可惜喔!那裡很漂亮耶~完全沒有光害,可以看見滿天的星星。」

「可是今天天氣不好。」我說。

「對啦!但沒去的話真的很可惜耶!」

我忍住衝動,繼續說著我很累,想先去洗澡。

「你明天還會在嗎?」走進浴室前我問。

「會啊!」男子回答。我便心滿意足的離開臥室。

我的打算是,讓我先觀察一晚的時間,確定他不是壞人(笑)也許在這過程中會有別的女生(或男生)加入,至少不要是單獨行動。然而,隔天一早,那位陌生男子就離開了。我沒去成星星部落,也沒再看過那個男人。

▲ 攝於台南四草綠色隧道。

「前面的阿伯…麻煩你不要一直舉高手錄影,讓身後的人也可以拍照。」

導覽員拿著大聲公呼叫,然而阿伯仍舊舉高著手。

其實我坐了兩趟,上圖中的我坐在很後面,這是第一趟。

為了拍照,我又坐了一次,搶到了最前方的座位。

坐在我身旁的阿伯是陸客,他全程拿著手機錄影拍照,可能因為如此造成後面的人不爽,就連導覽員也出面呼籲。然而,導覽員說的是台語,也難怪阿伯聽不懂,我也只能在一旁提醒。

等到去程結束以後,整條船在底端迴轉,準備打直船頭回到起點。

「就這樣啊?」大陸阿伯問。

「這200塊可真好賺!」

「哎喲~50塊沒了!哎喲~100塊沒了!」

大陸阿伯頻頻在我耳朵旁念著,每當船隻越靠近起點時,他就開玩笑的數著消失的金額。

其實我沒有特別討厭這種事,反正乘船時間也不長(雖然我還是覺得他有點煩)。

我只是在心裡想著,比起九寨溝、雲南、萬里長城…。台灣真的很小,何況這裡就是擺明的「袖珍版」亞馬遜河。

但旅遊這種事情就是這樣,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如果我們拿掉國籍頭銜的話,這就純粹只是個人的旅遊感想罷了。

只是不免很多時候,我們總是在心中悄悄地掛上政治色彩。

我們渴望著自由,卻也同時故步自封。

「自由」

是不是就像水中樹的倒影一樣

只是個幻影呢?

▲ 攝於台南四草綠色隧道。

▲ 攝於高雄原生植物園。

「請問這裡是哪裡?」我問一名路過男子。

「原生植物園。」

「喔…好!謝謝!」

「蛤?就這樣?」男子錯愕。

「喔…我只是路過這裡,覺得這邊很漂亮,想知道這是哪而已,謝謝!」

「妳再往裡面走,有個小瀑布,那裡更漂亮。」男子說。

但這條「綠色隧道」已經夠美了,我已心滿意足。

有時,不在計劃內的偶遇反而更美。這座原生植物園就是如此,令我驚豔。

我走到一半時還未拍照,心裡滴咕著:「妳要是沒在這自拍的話,妳一定會後悔!」

眼看太陽快下山了,我還是決定自拍幾張。

其實類似的台詞出現過很多次,每每遇見風景,卻在趕路的我總是對自己說。

好險,我不曾錯過任何美景。

事物一旦錯過了便不再重現,機緣也是。

▲ 猜猜我在哪裡?(攝於台南台灣鹽博物館)。

【 婚姻和一個人旅行 】

總是聽見有人問:「妳為什麼要一個人旅行?」

很簡單,因為很自由。

不必管別人的想法,恣意亂走。不必等誰,不必期待任何決定。

想吃什麼就吃,想去哪裡就去。拍照可以自己來,行程可以自己排。

萬一迷路了,不用跟誰吵架。不必為了該不該「問路」這件事翻臉。

我在旅行時,總是會遇見好幾對夫妻。通常都是家族旅行。

有了孩子的夫妻大概就跟新婚夫妻截然不同吧?

因為長時間相處,對彼此的熱情和火花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陪伴與責任。

兩人的互動日漸冰冷,說話也更加地不客氣了。

「妳要幹嘛妳說啊!」老公不耐煩地吼著妻子。

「拍照啊!」妻子也不耐煩的回應。

「妳要拍什麼?有什麼好拍的?」

妻子跟丈夫兩人不斷地「大聲」說話,他們的孩子在一旁活蹦亂跳,彷彿在另一個宇宙。

我在羅東夜市,正在排隊某間人氣小吃時,遇上了另一對夫妻,兩人同樣帶著孩子出遊。

「齁…人很多耶!」

「連假就是這樣啊!不然要吃什麼?每一家都在排隊啊!」

「趕快買一買,隨便先吃一點什麼就好嘛!妳幹嘛一定要排這家?」

「你不爽不要來啊!又沒人叫你來。」

然後老公就閉嘴了。

他們排在我身後,我用餘光瞄了一下,看見沈默的丈夫依然跟隨在隊伍裡。

想起先前遇見的夫妻們,儘管鬥嘴,仍然共同前進。

婚姻,始終跟自由相抵觸。

大家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我卻覺得是自由的墳墓。

如果說旅行是一場修行,那麼婚姻也是。

在漫長的人生中找一個旅伴,共同開始一趟長途旅行。

在這趟旅行中,你們要一起看地圖,一起找路。吃到地雷食物,你們是否會傻傻地對彼此笑一笑?

去到無聊的場景,你們是否可以自得其樂的舞蹈?拍照?自己找樂子?

婚姻不是嬉皮般的遊牧,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儘管一個人很自由,在一個人旅行的過程中,我懂得享受,也把握這番自由!

但總是會有某些時刻,希望眼前的美景會有另一個人分擔。

就像《愛在午夜希臘時》(Before Midnight)

儘管再也無法忍受彼此了,什麼難聽的話都破口而出了。

但在黎明破曉之前,仍舊希望有雙手牽著。

婚姻絕對是自由的墳墓,但人們卻極欲為自己挖掘這塊墳墓。

不過

在我進入墳墓之前

我要好好享受屬於我的

一個人旅行。

唯一確定的是,如果我在旅途中遇見Jesse(愛在…三部曲的男主角)

我絕對不會耍浪漫的不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就放他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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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分享幾首在台東鐵花村聽到的有趣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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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留言

  1. 無意間,看到了你一連串的文章與旅記,充滿著冒險以及旅行感悟,真是好奇你身上滿滿的旅魂以及靈動,能在一段段的行程,完成一階階的修行。

    我卻在辦公室裏連基本的修練都無法完成,也沒幫忙完成過妻小的簡單行旅。

    靈魂需要被撫慰,缺撼得以被填滿,而修行不正是這些尋找拼湊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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