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日記】墨西哥城 (二)Ciudad de México|無感覺樂隊(附加馬戲)及其暈眩

 

不知道為什麼,我待在墨西哥城裡,總是想起夏宇的這首詩《無感覺樂隊(附加馬戲)及其暈眩》。

 

『我是他的女人和道具他把我從一個盒子變到另一個箱子等等10次有8次是失敗的墜入“知識份子牽強的賣藝主題” 他是逃亡的某某主義以為一個拙劣的賣藝生涯乃是最佳掩護我們也耍耍牌戲識破的人仍然丟下銅板走了極為寬大令人感慨』

 

我最喜歡這一段:

 

『我就在旁邊吹口琴有點想成為一個沒有重大旨趣的秘密幫派裡總是錯過重大決定的那個人我的沙漏放在地上每當漏盡就有人走過來倒置它於是不停有人來去與我交換長過三十秒的目光有一個人就傳過來一根捲好的大麻那雙清晰的獸般的眼睛裡我輕輕一瞥照及的自己像有人講故事只講到一大片無人到達的草地而我總結我的嘆息不我不能愛你』

 

 

比預計停留的時間多待了一晚,只因為這週末剛巧遇上他們的特殊節慶,所有的人都出門度週末,我們預計前往的哈瓦卡(Oaxaca)房間全數銷售一空,只能多留一晚墨西哥城。

 

許多人來到墨西哥城都會選擇參加Tour前往「日月金字塔」(Teotihuacan),但因為金字塔的位置就在前往哈瓦卡的方向,若是參加Tour要來回墨西哥城,對我們來說很不划算。

 

「昨天剛去了日月金字塔,今天算是待在墨西哥的第二天。」福建男孩說,我沒追問日月金字塔是否值得參觀與否,便和他聊起Tacos。

 

終於能聊上幾句中文對我來說還是挺溫暖的,會遇上福建男孩是因為這天早晨參加了免費Walking Tour。同行的人中只有我和夥伴以及福建男孩與他的友人跟隨英語導覽,其他人則是走去了西語導覽。

 

負責帶領我們的導遊是個胖胖的大男孩,留著一臉金黃色的烙腮鬍,英語帶著口音(那是一定要的)有些時候想不起來正確用詞,頻頻頓悟了很久。我盯著他的眼睛看,他略微緊張,但總地來說,是個讓人感覺善良且溫暖的人。

 

(紅色上衣的胖男孩留著一臉烙腮鬍,他就是今天的英語導覽員。)

 

(Free Walking Tour的手環,我們入住的Hostel即能報名參加。)

 

胖男孩帶領大家穿梭在墨西哥城,從人潮壅擠的大街走進巷弄,從西班牙建築走進天主教堂。他細心的解說,有時讓我們排成一列,抬頭仰望殖民遺蹟。

 

墨西哥城海拔2250公尺,位於墨西哥中南部的高原山谷中,我想這也是為什麼我會失眠的原因之一,儘管尚未有明顯的高山症狀出現,但連續兩晚我都無法入眠,只能爬上頂樓寫文章。

 

雖然和夥伴已略為讀過墨西哥城的地理與歷史,但胖男孩卻講了許多特別的故事,像是墨西哥城的第一棟大樓、第一間容許女人進入的酒吧;最熱門的餐廳在哪裡、最好喝的果汁是哪一家。

 

(第一棟大廈,就在藝術宮(Palacio de Bellas Artes)對面。)

 

(第一間女人可以進入的酒吧)

 

(街上到處都是這種手搖式風琴,一人負責搖,另兩人則拿著帽子討錢。)

 

夥伴對此感到些許不耐,問著胖男孩:「他們總是這樣嗎?」

「是的!這種樂器最簡單了,他們為了討錢,整天搖著風琴。」

「你覺得如何呢?」

「喔…我討厭死了。」

接著他們笑成一團。

 

備註:因為此風琴發出的聲音幾乎一樣且毫無技術可言。我覺得唯一令人想投錢的便是在熱天底下穿著制服拿著帽子,看見他們臉上的妝都融了,那瞬間確實覺得有些感慨。

 

(途中經過的天主教堂,身旁穿梭小販,賣著各種祭祀用品。我看見一個黑色洋裝的老婦人,滿臉淚水的走出教堂,一面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淚。)

 

(穿梭巷弄間,看見各式攤販。大人叫賣,孩子們就待在一旁靜靜守候。)

 

(他們的甜點舖。)

 

胖男孩笑著說:你們知道為什麼墨西哥人會這麼胖了吧!?

 

確實,他們喜歡甜食和可樂。街上甚至有一家可口可樂專賣店,裡頭什麼也不賣就賣可樂。蛋糕做的像極高塔,上面全是奶油。糕點光用看的就能想像甜蜜滋味叫人不敢恭維。

 

早晨因為太想喝咖啡,在7-11買了一杯拿鐵,我只喝了一口就對夥伴說:這不是咖啡,這是糖水。

 

(他們的7-11和麥當勞)

 

(憲法廣場一旁有替人作法的巫師,令我想起香港的鵝頸橋底打小人。)

 

(這間的名字就叫做熱門餐廳,確實非常熱門,排隊人潮絡繹不絕。)

 

這間老字號餐廳賣西式餐點和咖啡,也有一些甜點麵包和Tacos,讓我感覺像是台北老字號的波麗路。因為胖男孩說的動聽,加上我的好奇心湧現,於是在結束Walking Tour後來此用餐。

 

餐點內容不算令人驚豔,倒是在這裡遇見了一個奇怪男子。

 

 

奇怪男子一看就知道是來討錢的,但夥伴還是耐心的陪他聊上幾句。男子不斷說著自己的悲慘故事,我帶著相機默默離開,轉身走去一旁拍照。

 

(我們在熱門餐廳裡點了巧克力烤雞,確實很不錯,但只有烤雞好吃。)

 

(倒是在另一條街上發現了一攤極美味的Tacos)

 

(這攤的Taco比較特別的是加了鳳梨,且是辣的鳳梨。)

 

 

晚餐吃了很棒的三明治和果汁,我會盡快將這些美食整理出來給大家。

 

 

夥伴的帽子不斷露出標籤,撕下一看,竟然是Made in Taiwan,我們都笑了(帽子是在加拿大買的)。

 

 

夜裡,我們沿著憲法廣場走著,遠處傳來喧鬧聲,有人在塔樓上進行抗議活動,消防員將他帶走,底下的人一陣歡呼,歡呼的是為了那抗議的人,警察在一旁圍起封鎖線。記者們一看見消防雲梯降下,立刻拿著麥克風湧上去,大家擠成一團,搶著採訪抗議英雄。

 

我們繼續沿著廣場走,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另一個街區。墨西哥城到了晚間八點左右,商店全部拉下鐵門,就連7-11也在八點半左右打烊。和白天的熱鬧景象相比,確實覺得有些荒涼。

 

夥伴問著:妳不覺得很奇怪嗎?我一時還反應不過來,甚至有點喜歡這種空無一人的蕭條感。夥伴機警地說:我們還是往回走吧。就在此同時,一名男子靠近我們,說著西語。因為西語講得太快又含糊,夥伴無法辦認內容,只能對著他搖搖手,便拉著我趕緊離開。

 

「不要回頭。」夥伴叮嚀著,我抓緊我胸前的背包,快步向前走。

「他還在後面嗎?」我問著,夥伴點頭。

 

那名男子大約跟了我們有五分鐘之久,跨越了幾條小巷,我們終於來到大街上。進入大街以後,我們用餘光瞄了眼身後,發現跟蹤的男子已經轉進另一條小巷,此時才令我們鬆了口氣。

 

突然間我才驚覺,我真的在墨西哥。儘管四周圍繞著美麗建築,昏暗的燈光讓街道特別有異國情調,但危險卻埋伏在黑暗角落。「傻孩子」我在心裡對自己說。想起還在魁北克時,與夥伴的朋友聊到ISIS,有人開玩笑地說:中南美洲不會有ISIS,因為他們已經夠危險了。

 

 

墨西哥城裡有一條街全是二手書店,想起第一晚遇見的帥傢伙,他抽著大麻說:那裡面像迷宮,當你以為你走到了盡頭,一轉頭才發現竟然還別有洞天。他說得生動,我們聽著有趣,大家的眼神都很迷濛。

 

背景音樂是Lonnie Johnson的Low Land Moan,煙圈緩緩地吐著,像極愛麗絲夢遊仙境裡的歙縣貓。

 

現在是夜半三點多,我又因為鬧肚子痛而起床寫文章,Louis走上頂樓與我聊天,這是最後一夜的談話,明早就要離開墨西哥城了。Louis問我是否因為高山症睡不著?我自己也不確定原因,只說了是肚子疼。他便聊起自己遇過的各種客人,有加拿大來的,有美國來的,通通都無法適應這裡的海拔而鬧了高山症。

 

頂樓只有我們兩人,我放起了前一晚的Low Land Moan,突然有點想念帥傢伙和那一夜遇見的人。今晚的寢室像是大洗牌了一番,所有的人都不一樣了。沒了削著短髮,低啞嗓音令我想起Scarlett Johansson的酷女子,也沒了她的西班牙朋友。幾個留著長髮,像極嬉皮的男孩也不見蹤影。取代的是嗓門極大的一群新面孔,他們喝著啤酒,彼此用西語大聲談話。其中一個女孩笑得特別大聲,露出整排的牙。

 

Louis離開頂樓後,我獨自聽著Low Land Moan,又是一頁即將翻面的書頁,我靜靜地享受著緣份逝去的瞬間。流浪就是不斷地遇見新的人,再讓他們變成離開的人。有些人有機會留下來,開啟新的頁面,就像我和夥伴。但旅程結束以後終要告別,而此刻的我還不想去想那個瞬間。

 

『我握著我的口琴終於成功地在一個櫃子裡被變走然後在百哩外的鎮暴隊伍出現我驕傲地壓抑地用我的沙漏起誓我極端暈眩我認得的有些蘑菇亦教人如斯暈眩令人豔羨』

 

* 『』中的字皆來自夏宇的《無感覺樂隊(附加馬戲)及其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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